《陪嫁小丫鬟打工日常【古穿】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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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眠眠带着秦娘子进绣坊时,里头正有人吵着辞工。
一个穿蓝布袄的绣娘把剪刀收进布包,工牌也摘了,搁在窗边的案上。
“这月的工钱结了,我便走。周东家,您别留我了,我在这儿做了三年,也算是尽了心了。”
周启年跟在后头劝,额头都急出了汗。
秦娘子一见这阵仗,赶紧走过去:“陶姐姐,好端端的,怎么忽然要走?”
“你问她呗。”陶绣娘指了指管工钱的婆子,“我上月做了两件裙袄,一件嫁衣,到手九百六十文。春杏做了七件小袄,拿了一两四钱。我的活是哪样,她的活是哪样,你们也清楚。”
那婆子抱着工钱册,脸色也不好看:“柜上一直按件算,做一件给一件的钱,我又没短你的。”
“你没短我的,是我自个命贱,该接那些费工夫的活。”
陶绣娘说完便要拎包。
林眠眠在旁边听明白了七八分,先没劝她留下,只道:“陶娘子,能否借你的工钱册看一眼?”
陶绣娘认得她,知道南市铺子新立的章程出自她手,停了脚:“姑娘看了又能如何?我的工钱也没算错。”
“算错了自然要补。没算错,我也想知道你为何越做得好,拿得越少。”
陶绣娘抿着嘴站了一会儿,到底把布包放下了。
林眠眠叫管事把上月的出货册和工钱册都搬来,又请秦娘子带自己去看那些衣裳。
绣坊做的裙袄,价钱全按件数算。春杏做的小袄只滚边,不绣花,手脚快时两日一件。陶绣娘接的嫁衣要绣满裙幅,领口还得盘金,熬上十几日也做不完。
到了柜上,两样都算一件。
“难活怎么总给陶娘子?”林眠眠问。
秦娘子叹了口气:“旁人接不住。嫁衣若做坏了,赔料子事小,客人的喜事也叫咱们耽误了。”
“那带徒弟呢?”
“也没额外的钱。”陶绣娘在后头接话,“小菱跟着我半年,穿针、劈线、熨料子,哪样不要教?我教她一日,自己便少做一日。上月她绣坏两只袖口,拆了重做,还算在我头上。”
角落里的小菱听得抬不起头。
林眠眠看了她一眼:“你想学么?”
小菱点点头,声音很小:“想。可陶姐姐一赶工,我便不敢多问。我问一句,她少说半日活。”
陶绣娘眉头一竖:“我哪回没教你?”
“你教了。”小菱赶紧道,“就是教完,你自己还得熬到半夜。”
陶绣娘张了张嘴,没再骂她。
林眠眠把工钱册合上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可绣活的深浅,她看不出多少门道,若这会儿张口定价,八成要闹笑话。
她叫秦娘子把几位熟手都请来,又取出近两个月做完的十样活,一样样问工序。
“这只团花荷包,半日能做几只?”
“滚边的裙袄,熟手几日一件?”
“嫁衣上这片花样,换个人来做,要添多少工夫?”
起初几个绣娘还拘着,说到后头,谁也忍不住了。这个说盘金费眼,那个说双面绣不能出错,还有人把一件做坏的衣裳拿来,指出哪一针返了工。
林眠眠只管记,不懂就问。她们说快了,她便叫人停下,拿两种花样放在一起比。
秦娘子越看越有数,主动道:“姑娘,若按咱们的手艺分,这些活大约能归成三等。最简单的滚边、拼接算一等,寻常绣花算二等,盘金和满幅的双面绣另算。价钱不能一样。”
管工钱的婆子忙道:“这样分,往后谁都挑贵活做,便宜活谁来?”
“活照样由你派。”林眠眠说,“柜上接单时便算清工钱,别叫客人出的绣花钱,全进了铺子的账,做活的人反倒吃亏。”
周启年问道:“若有人磨工夫,把两日的活拖到四日呢?”
“所以还按件给钱,只把件钱分开。”林眠眠点了点秦娘子刚才分好的三等,“日子用来核柜上的交期,工钱仍看做完多少。她若拖,出货自然少,拿得也少。”
秦娘子点头:“这个使得。哪一等该多少钱,我们先把旧活算一遍,别凭空定。”
“正是这个意思。”
林眠眠把桌子让给她们,自己坐到旁边拨算盘。
忙了一个多时辰,三等的工钱才写出个头。最简单的照旧,二等添两成,最费工夫的按花样的面积另算,不再死套一件衣裳多少钱。
写到一件石榴红裙袄时,陶绣娘和春杏争了起来。
陶绣娘说裙摆上的花满,该归三等。春杏却觉得花样疏,针法也寻常,顶多算二等。
两个人都看向林眠眠,她没接这个话,只叫她们把裙子铺开。
“我说过了,绣活我听秦娘子的。你们若只争这一件,今日能争到关门。”
秦娘子蹲下看了半晌,指着裙摆道:“针法算二等,花却比寻常的多出一半。底子按二等算,多出来的花工再添钱,不必硬往三等里塞。”
林眠眠把这算法记下,又添了一句:“一样的花样,定过一回便留底。下回再做,照着旧例算,别每件都从头争。”
管工钱的婆子赶紧找出一本空册子,把已经定过的花样逐个写上。秦娘子说到哪件,她便翻到哪页,遇着拿不准的,再拿到灯下看。
陶绣娘和春杏都没了话说,各自坐回去接着核。
她拿上月的出货重新算了一遍。
陶绣娘该拿一两六钱,春杏的工钱没变,另外几个熟手也添了一些。铺子总共多出半两出头。
周启年看着那个数,没说话。
林眠眠知道他心疼什么,便道:“周东家,你若不愿添,也能照旧。只是陶娘子今日走了,你下月得另寻人。新来的手艺若不够,嫁衣还是得往外送,那一笔花费,你也算过。”
周启年皱眉道:“往外送一件,抽成便要去三成。”
“那你再算算这半两值不值。”
周启年拿起算盘,自己又拨了一遍,末了把它放下:“先试两个月。若出货少了,咱们再改。”
“还有带徒弟的钱。”林眠眠提醒他,“不能陶娘子一教人就吃亏。”
小菱猛地抬头,陶绣娘却摆了摆手:“她如今还做不出整件活,给我添钱也早。”
“所以等你带出来再给。”林眠眠说,“小菱能独自做完一件二等活,秦娘子验过,铺子便给你一份带徒的辛苦钱。她往后独立做满十件,铺子再给你一份带徒钱。只限头一回,免得人人都挂个师徒的名。”
秦娘子笑道:“这样好,徒弟学成了,师傅才拿钱,谁也糊弄不了谁。”
小菱看着陶绣娘,小声道:“陶姐姐,我往后少问些蠢话。”
陶绣娘把工牌重新拿起来,瞪她一眼:“该问还得问。你若不懂装懂,做坏了才算我的。”
屋里有人笑了,小菱也抿着嘴低下头。
章程当日没急着贴满墙。林眠眠叫管事先把上月的账按新法誊清,每个绣娘都算一遍自己的,觉得不对便当场提。
春杏起初也怕自己的工钱减了,算完见没少,脸色便松了。她做着最简单的活,挣得依旧不少,往后想学难的,也有了去处。
等众人散尽,陶绣娘才把布包收回柜里。
她走到林眠眠跟前,有些不自在地道:“姑娘,我方才说话冲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你是来辞工的,骂我做什么。”林眠眠收拾着算盘,“我若一进来就劝你顾全铺子,你才该连我一块骂。”
陶绣娘没忍住,笑出了声:“那我明日还来。”
“你来你的,工钱也得照新法算。别因为今日留下来了,回头又不好意思要。”
“该我的,我一文也不会少要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从绣坊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林眠眠回府后先去雨墨轩回了话,柳茵留她用晚饭。她想着李承嗣这几日闭门,自己的消息多半只能经小六传到他耳里,吃过饭便往西角去了一趟。
李承嗣还在灯下写文章。
见她进门,他把笔搁下,先问:“听说你今日险些把人劝得撂了挑子?”
林眠眠一愣:“谁同你胡说八道的?”
“宋掌柜来送东西,同小六说的。”李承嗣忍着笑,“他说绣坊里工牌都摘了,你进门后,人家又戴回去了。”
“人家原就要辞工,怎么成我劝的了?”林眠眠在他对面坐下,把工钱的事说了一遍。
李承嗣听完,没有替她评什么章程,只道:“你不懂绣花,倒敢在那儿坐一下午。”
“我不懂,她们懂啊。”林眠眠说,“我把账算清就行。”
“这倒省了我的事。”
“你想管还管不着呢。”她看见他手边那叠文章,“今日写几篇了?”
“两篇,还有一篇写废了。”李承嗣把纸翻到背面,“礼部今日贴了进场的帖子,二月初九。算起来,只剩六日。”
林眠眠心里替他紧了一下,面上却没露:“那你还听我说这些闲话?”
“听你说完这一回,明日再补。”他把文章收好,语气倒松快,“反正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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